【难忘今肖】月之暗面

 月之暗面 文/甜匪 今夏雨水格外盛大,额顶隐约感到似有一滴水珠落下之时,再仰头望,往往就要迎来暴雨倾盆。肖张扬回到金鑫大楼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稀里哗啦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胡乱的颜色惨淡涂抹了全身衣衫,他没从正儿八经的一楼大厅前台门禁走进来,在地下胡七八扭地停好车,负二层有内部电梯直通顶楼。先前吐槽过好多次钱多的没处烧的金总金木阳做这么多华而不实的无聊设计,什么东西啊,要是地震来了,老板第一个跑不掉;更要是什么其他风雨雷电的极端天气呢,先遭殃的铁定是最光鲜最有款的金总,落不到别人头顶。 金木阳云淡风轻,简单一部电梯而已,也花不上几个钱么,多说无益,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他特别懒得和肖张扬一颗狗脑交涉太多专属于人类的基础知识,那话怎么讲的呢,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上多少遍也参不透,就干脆不如不说,反正小肖同学也不是多么斤斤计较的人。一部直梯通顶楼,正眼瞧着便利条件,总之也很舒心,起码不用和其他同事合挤一部电梯,天天有上班打卡,相当具有迟到扣光全勤奖的恐怖风险。特别电梯是指纹制,仅录入了他们两个人的信息。肖张扬歪着脖子拧着胯骨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淋湿了的手机,水,雨水,到处都是水渍,摄像头人脸识别不开,密码又老是乱弹误触,气急败坏划了好几次才划开屏幕。 “老金,”他说话可谓一点不客气,“你在上面?给我叫个电梯。” 金木阳应下一声,依言帮他做了,嘴上还是不饶人,“怎么,有手打电话,没手敲按钮?下气显摆,抽的什么疯。” 肖张扬言简意赅:“指头快断了,弄不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的大衣内侧隐藏口袋里藏着一枚光滑方正的白玉盒子,和乌七八糟的四处挂彩外貌正正相反。对于这方面来说,外在形象是无所谓的,顶多么,就是大老板金木阳向来刺毛又多事,啰啰嗦嗦碎碎不停,总嫌他这不立整、嫌他那不洁净,真是的,真是的,出来做的都是脏活,谁能全须全尾体体面面的回老家,詹姆斯邦德那种英伦绅士帅气都是为了拍电影做造型装出来的,好不好啦?没劲,切,说不通,说不通。跟他们坐办公室的说不通,跟他们做老板的说不通,说不通,干脆就不说。肖张扬就是要大摇大摆穿最白的衣衫染最乱的污渍,反正自己不难受,就偏要让金木阳自己千万憋屈无处宣泄。电梯门打开了,金木阳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着什么,仄身他这个模样,果真皱起了眉头,纡尊降贵地站起身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正反打量,断了四肢,指根将将连着皮,没至于完全脱节,断肢再生。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他语气特别不好。 “没办法,人太多了。”肖张扬满不在乎似的,小心翼翼掀开衣摆的一角,露出明玉般光鲜不染的澄净小盒子,示意金木阳手上干净,自己来取,金木阳接过来,随手放到桌子一旁,办公室柜子中有全套的应急处理药箱,两人多少都也精通一些外伤应对方法,反观肖张扬一点都不觉得痛似的,踱步两圈,用没断的手开了酒柜,竟试图笨拙地给自己浅尝两盅放松放松筋骨。 金木阳口不对心:“放下,小肖。你这样把杯子弄脏了,不好清洗的。” 肖张扬无所谓似的:“止痛嘛,这个东西最好使。” 金木阳皱眉:“知道痛还这么拼。” 肖张扬“啧”一声,不愿承认自己示弱,“你是没见到,那情况比想象中麻烦太多了……嘶——操!你——你轻点!——操!” 金木阳没听他的,语气还是淡淡道:“十指连心,别乱动。要是还想养好,就必须给我忍着。”他顿了顿,又说,“听话,一会儿必须去医院,最近别上班了,好好养伤,还有,不许再喝酒了。” 肖张扬不以为意:“喝酒有什么,关二爷刮骨疗伤也是喝的酒才顺利进行的,你有没有常识?” 金木阳反唇相讥:“关二爷还会下棋呢,你认识棋谱吗?”三下五除二,已经给他简单复位并缠上了整整一卷纱布。“别犟嘴,还有哪里受伤了?” 肖张扬老老实实说:“没、没什么别的地方要处理了。” 金木阳盯着他的眼睛,“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肖张扬又隐隐有些得意起来:“血?那都是别人的!我一个人挑了他们六个!” 金木阳没什么语气,“怎么不说挑不过冷兵器?好了,”他倒了一杯温水,又递过去几个药片,“消炎止痛的,快吃吧。” 肖张扬也不管什么药,就着他的手将白色小片片吃了,又朝桌面上的白玉盒子努努嘴。“你快看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可干净了,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弄上。” 金木阳拿起来端详半晌,“怎么没弄上?是你自己擦干净了吧。” “这不是为了迁就你,才简单蹭了蹭。”肖张扬莫名有点心虚,“又不是没见过血,讲究什么呢……” 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低,也不知道是想让金木阳听到,还是不想让他听到,总之金木阳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和他计较。打开浮雕考究的精致小盒,里头是一只耳朵,边缘齐整,手法利落,就连佩戴着硕大珍珠耳环的痕迹都没有一点拉扯过的痕迹。 金木阳“嗯”一声,转手又把盒子扣好随手放在一边了,没去管它。 肖张扬这人,向来没什么谈判技巧和话术手法,要干就干,要打就打,从来不整那些花花绕绕的东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脏活,派出最信任的人,重视程度也可见一斑。金木阳自认诚意十足——帮帮忙好不啦,不是哪一位对家门面都值得他亲手派上身边肖张扬这块金字招牌的,喏,搞些什么呢,就算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位位高权重的夫人死就死了,可自家的小肖还负了这么重的伤,可就不是三两块地皮能搞定的简单小事情。他心中不快,又没法和肖张扬讲清讲明——肖张扬正还像条大狗似的左嗅嗅右闻闻,挥散得满屋子都是浓稠的血腥气。 金木阳叫他离自己远点,白衣新衫,弄的花七花八像什么话。偏偏肖张扬还要反唇相讥,说又没碰上,又没碰上,又没碰上,急什么呢,真是没意思。他摆摆手,不耐烦的走到里间去换衣服了,还是金木阳帮他开的门。 开门只是基础第一步,没了右手的助力,衣服也要金木阳帮着换。鲜活肉体上一道一道又一道的棍棒淤青血痕惨不忍睹,金木阳涂抹药油的手法细腻又娴熟,肖张扬坐在床上,从不觉得老板给自己做这些事是什么越界的举动,天经地义的嘛,两个人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涂抹到前胸的时候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疼痛难忍,而是实在太痒,有点怪,不太舒服。金木阳见状又多摩挲了几下,肉眼看着那些粒粒分明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一层一层的落。布满血污的衣衫扔的满地都是,肾上腺素发挥到了极致的作用,金木阳皱着眉头,十分嫌弃似的给他用手弄出一管。肖张扬这才踏实了,像是被顺了毛的小猫小兔小鸡小鸟,衣柜里的金木阳昂贵考究衣服都是随时备用,金木阳驱车带他去医院,叫了押金要排队,时间还不短,肖张扬讪讪地说:“要不你先回去?” 金木阳这才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在医院走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掌心直接上的脸,一点力气没留,响亮明脆一声,带着回音,有够利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金木阳又淡声说:“以后别穿白的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嗯?” 也不等肖张扬再辩解,仰头起身走了,落落有风,大步流星。

June 18, 2026